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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 Noise is Poetic with Olivier Cong
  • MUSIC COMPOSER
  • DIALOGUE 01

Every Noise
is Poetic with
Olivier Cong
江逸天:聲音皆是詩意

  • Dialogue 01
  • -
  • Olivier Cong
  • Music Composer

相傳渡鴉充滿靈性,如北歐眾神之父奧丁肩膀上的渡鴉福金與霧尼,維京人相信這兩隻渡鴉能夠觀看及聆聽世界上的所有事情。

Every Noise is Poetic with Olivier Cong

K

看你的樣子,感覺是下午才是你開始活躍的時候,平日習慣在下午做些什麽呢?

O

平日下午主要是與不同的人見面或開會,如果有任何計劃要商談的話就會周圍去,然後找個機會飲杯咖啡,夜晚才開始正式工作。

K

那麽早上呢?

O

早上才剛開始睡覺,還沒起身(笑)。

K

那你有沒有一些每天必然會做的小習慣?

O

我想應該是飲咖啡吧。就如其他人一樣,我飲完咖啡後才能正常運作。

K

我們也有不少同事都是這樣的呢(笑)!不過說起咖啡,我見到你工作枱旁放了一個咖啡濾杯,你平常是會飲手沖咖啡嗎?

O

其實普通咖啡就可以了,不過我偏愛齋啡,不加奶,不加糖。

K

那麼會不會喝愛爾蘭咖啡?

O

愛爾蘭咖啡就要晚一點才喝,我習慣在夜晚才會飲酒。

K

除了下午咖啡夜晚飲酒之外,我知道你在夜晚還有一個習慣,就是與你的狗狗 Milou 去散步,對嗎?

O

對啊,我習慣在夜晚散步,主要是因為我自己以這個 Studio 為主,所以當下午開完會後,就會回到這一區。另一個原因是我也住在附近,吃過晚飯之後會與 Milou 走一圈,然後再回到 Studio 工作,到差不多早上時就會回家睡覺。

K

說起這個工作室,一入門我就看到你鋼琴譜架上有一本 Chet Baker 的樂譜,那本應該不是鋼琴樂譜吧?

O

那一本是小號樂譜,最近正在自學,不過都幾難(笑)。

Every Noise is Poetic with Olivier Cong

K

原來如此,先前已經聽聞過你有玩多種樂器,你認為哪一種樂器最難?

O

每一樣樂器都難,但我自己就認為吹奏樂器就更難,如小號、笛、長笛等,可能是因為自己不太能夠掌握此類吹奏樂器吧。

K

那麼除了你剛剛說的小號外,現在有在試新樂器或是新聲音嗎?

O

有的,我經常都會試新聲音或是新樂器,因為香港有趣的地方是這裡有一個平台叫做 Carousell ,好似幫人賣廣告(笑)。在這個平台上,有很多家長會賣他們小朋友不要的樂器。這些樂器可能是家長以昂貴的價錢買回來,因而就對樂器充滿希望,但幾年過後就發現他們買的樂器原來不適合他們的小朋友,又或者小朋友已經對樂器不再感興趣了,最後那件樂器就會以比較便宜的價錢賣出,所以當我想試新樂器新聲音的時候,我通常都會去 Carousell 執它們回來。

K

你背後那座鋼琴也是這樣到手?我看應該是 Yamaha 鋼琴來的?

O

對啊,所以也不太差,最搞笑的是它當時的物品描述,賣家形容這部鋼琴只適合初學至八級使用,我就很好奇,是否八級以後就不能再用,不再適合呢?然後你會發現他們的腦海之中出現了些很奇怪的心態。

K

的確就正如你所講,香港人對於學習音樂有一種很特別的看法,那麼你又是如何去看待某部分香港人用以上心態去學習音樂?

O

感覺好像他們就只是為了把這些東西寫進個人履歷裡,去告訴別人我會演奏這種樂器,但到頭來他們是不是享受演奏這件事,這就值得大家去思考。我本人比較幸運,家人從來沒有逼我考鋼琴試,所以就沒有什麼等級上的壓力。

K

如果沒有等級的壓力就是一種幸運,那你會不會覺得音樂考試的演奏等級之分,反而使大家在認識音樂的路上走歪了?

O

我認為這是肯定會發生的,就像考試一樣,究竟制度是否能夠令你在考完試後就能夠知道什麼是物理、化學、生物學、數學呢?是否真的對這些學術科目有興趣而去鑽研呢?其實是很難去判斷的。除非是想做老師,那樣等級存在就比較合理。不過,如果是用欣賞藝術的角度來看,例如我想畫畫,或者我想做很多不同的事,但這些等級數字是不會令到你想做任何事,因為它並不為你帶來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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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講起學習音樂,眾所周知你會演奏很多不同種類的樂器,我反而想知道你在小學的時候有沒有學過牧童笛?

O

有啊,其實當時也很搞笑,因為我吹牧童笛吹得不錯,所以之後就參加了一個牧童笛 Band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可以說我第一次夾 Band 就是這個牧童笛 Band ,是三重奏來的,都好鬼癲。不過當時我就無法和最厲害的同學相比,他們的音樂都是飛來飛去的,我只是做 Bass Note ,然後可能在學校的 Annual Concert 上有幸能表演三重奏(笑)。

K

聽起來也挺有趣(笑)。不過之所以我會這樣問,是因為香港教育制度在推廣音樂時,時常會嘗試給一些樂器讓大家去學習,而牧童笛就是香港普遍學校中最常見的樂器,但實際上這些樂器不太會激發到學生的興趣,那麼你認知到自己第一個想玩音樂的契機是什麼?該不會是牧童笛吧?

O

無錯,牧童笛的確不太能夠激發起我對音樂的興趣,所以要說我認知到自己是想玩音樂的契機,似乎是因為合唱團 Choir 。當時我就讀天主教男校小學,同時還是天主教徒,不過當時學校的合唱團並不是很正式的合唱團,沒有什麼聲部可言,所以我可以選擇自己想唱的聲部。我發現自己很中意唱和音,但卻不喜歡唱主音部分,因為我發現和音能夠找到一種 Harmony 的狀態,就像是夾 Band 的感覺。合唱團應該是我想唱歌、想與別人夾 Band 的緣由,那時候我就未有獨奏的概念 ,而小學那種 Annual Concert 我永遠都不明所以地被逼去拉小提琴或鋼琴獨奏,但其實我並沒什麼興趣,當時只是緊張到不得了,上去表演就如唸極速急口令般,一表演完就衝落台。反倒是在合唱團時是幾開心的,可以成班人一齊夾,那種 Harmony 的狀態就更加有趣。

K

講到想玩音樂的契機,你有沒有什麼啟蒙者,令你更加地進入音樂這個世界?

O

老實說,我那麼中意音樂全因為我的父母,他們以前經常會播放不同的唱片,因為他們是播放音樂給自己聽,而不是讓他的小朋友三歲時聽什麼莫札特的音樂,或是出世之前經已聽過所有貝多芬的音樂,但卻因而培養了我對音樂的認識,久而久之就識懂得去欣賞音樂。

K

但他們播放的都是什麼類型的音樂?

O

屋企人通常都是 Classical 、 Pop 或者 Folk ,又例如是最經典的 The Beatles 、Bee Gees 等等。他們是聽到「癲晒」,每次揸車的時候都會聽。屋企人都有聽香港歌手,不過就好少聽到許冠傑的歌曲,較多聽到的是陳百強,於我而言兩者都好聽。我覺得好聽的歌曲都一定會繼續好聽落去,不會因為一個年代而變得不再好聽。

K

所以你才如此中意音樂?

O

對,然後當聽得耳熟能詳後,就能夠去發掘一些新的事物,當這旅程能夠繼續延續下去,在這個時候開始你就能學會一些新東西。

K

學習一些新東西固之然不容易,因為你需要突破既有認知。不過我聽說你在英國讀大學時讀心理學,但讀罷後卻不太認同他們教的那一套說法,對嗎?

O

我覺得這很依賴老師教得如何,每個老師都有他們所信奉的不同學派,或者透過他們自己的理論去解釋什麼是正確或什麼是錯誤。當我收集完他們所講的相關資訊後,發現到頭來好像都沒有什麼答案,然後我就覺得,與其繼續聽他們講東講西,倒不如自己繼續生活,自己繼續了解。

K

那你覺得音樂算不算是你自己所理解的那一套心理學的延伸?

O

應該算是吧,我會形容自己的精神狀態算是幾健康,是因為我能夠繼續用音樂去表達自己想表達的事與物吧。如果不這樣做,可能我會很壓抑。音樂像是一種自我治療與一種自我發洩,例如可能我平常說話會正正常常,但在音樂演奏的時候就會發癲,或者你們會聽到我的有些即興是充滿實驗性的,會嘈到「嗶哩蹦冷」,可能就是我當下想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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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音樂與心理學於現代社會的確密不可分,不過另一個與心理學密不可分的東西,我認為是夢。那麼於你而言,夢代表的是什麼?是否欲望的具體呈現?

O

我覺得某程度也是這樣,當你在某段時間內對某一事件的惦念比較多時,你就肯定會夢到那個你一直惦念的事物。至於如何呈現,那是我們不能控制的事。不過你不可能用你惦念的事物來定義你真正的所思所想,因為現實中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你的情感與理智所能控制到的,而控制不到就成為別人定義的 Unstable Person ,可能要入醫院。而夢就比較純粹,已發生的事你大可讓它發生,不用緊張,大家要理解明白到,經歷過或經歷完,當夢中人返回現實,我們再也沒辦法決定它是怎樣如何發生。

K

事實上,講到欲望的具體呈現,我想起的卻是你最愛的燒賣。

O

是否因為你看了之前我接受過的那些訪問(笑)?因為那一段時期我的確很喜歡食燒賣,例如德成街附近就有間挺不錯的,無論魚肉燒賣或是豬肉燒賣都幾好食,雖然偏貴,但他們的豉油底做得幾好。

K

有沒有興趣食雞肉燒賣?我們 Studio 有,下次你過來的時候,可以請你食。

O

雞肉燒賣?Nani ?聽起來都……嗯……

K

(笑)那你還喜歡吃些什麼呢?

O

牛腩麵。我覺得我離不開香港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牛腩麵。我從來都沒有在香港以外的地方食過煮得出原汁原味的牛腩麵,因為牛腩麵的湯底製法是需要熬出來的,不是普通一個牛肉湯底就可以做出香港風味的牛腩麵。

K

那你會比較中意柱侯腩還是清湯腩?

O

兩個都可以,但真的要我選,清湯腩真的是比較好(嘆氣),再加幼麵,除了香港以外,真的是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做到,就算是唐人街也沒有。

K

香港的飲食文化的確幾代表到香港,很多菜式在香港以外都是難以複製。

O

對,香港的飲食文化真的無可取代,極之,極之無可取代的。

K

你當時從英國回來香港的原因不會是因為食物吧(笑)!不過講起香港,我反而想知道你畢業後回到香港是否就立即從事作曲家的工作?

O

不是的,我是在2016年回來的時候,只是從事表演工作,至於為何那麼迫切地回來,實情是屋企人年紀較大,想早點回來陪伴他們。意料之外的是,我在香港找到一些與表演相關的工作,可以表演之餘同時亦玩得開心,然後便開始慢慢有一個穩定的收入。然而,在香港單靠表演是賺不到錢的,例如這場 I am afraid of 的表演,心裡想著不用蝕錢就經已很開心了。不過認真而言,我知道這個 Business Model 是不對的,但無理由現時我目標置於在紅館開十場表演來賺錢,因為現時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很幸運地我作曲的工作足以我餬口,有時還能夠幫人做一些廣告、劇團、或者舞團的配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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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那你曾幾何時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回到香港後不能靠表演或者作曲來維持生計,你會做些什麼工作?

O

老實說,沒有想過(笑)。我認為擁有一個 Gap Year 十分重要,重要的原因在於,這是要給你空間去試不同的東西,而且試的時候不要預想自己會如何發展下去,Gap Year 的意義真的是給你去想一想究竟你的人生該如何過,而當你有能力的話,你便可以船到橋頭自然直。

K

我同意,每個人都需要空間去思索一下自己在未來的人生歷險中該如何作戰下去,特別是創作者的人生戰事從來不易打。不過話說回來,我想比起孤軍作戰,你應該比較喜歡團體作戰吧?因為我見你的音樂廠牌 Raven & The Sea 是與一班朋友一起成立的。

O

這個其實要視乎情況。Raven & The Sea 的確是跟朋友一齊搞的,最主要是一開始我與 Terry 就一起合夥,最近則迎來了阿欣的加入。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專長,有時自己的確做到某些事情,並非做得最好,就需要其他人幫忙。我認為就如米迦先前講過,要一班人一齊行才能行得更遠,特別是最近我就對此有更深刻的體會。從演出的製作,以及往後再複雜的問題,都需要更精密的計算,以上的工作不可能只靠自己一個就能夠做得到,那就很需要依靠 Terry 和阿欣的幫手才能夠做得到。

K

原來如此,但我想 Raven & The Sea 的名字應該主要跟你有關係吧,是否就是與你第一首歌 ‘Searching for the Raven’ 相關呢?

O

是的,‘Searching for the Raven’ 是在英國時創作的,是我人生中作的第一首歌,那是一個很 Cliché 的時刻,當時是覺得人生好迷茫,為何無端端從香港去到英國,我正在做什麼、讀什麼或者是讀完書後會如何,即一些每個人都會自問的問題。而當時我就覺得與其只是寫點東西,不如直接寫首歌出來表達好了,所以就出現了這首歌。然後我將自己的精神寄託於這首歌裡面,我在想:如果是一隻渡鴉 Raven 就好了。其實我選擇 Raven,是因為當時看了 Ted Hughes 那本叫做 The Crow 的詩集,那詩集對我的影響十分深遠,我經常都會去重看,參考那詩集內的用詞或是箇中的遣詞。而渡鴉是烏鴉 Crow 之一,普遍人都認為渡鴉更聰明和更大隻,雖然在亞洲地區,渡鴉可能會有些不祥的意思,但我當時也只是很表面地選擇,覺得幾型就選擇了牠。而 The Sea 是參考 Ernest Hemingway 那本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覺得其中的意境幾有趣。在我的想像裡,Raven 給我的感覺是於岸邊時會存有一種掙扎,但對著大海時就可能存有一種憧憬。

K

所以你特意選擇海明威的《老人與海》,是否也代表你對大海有一個想像,中意在海邊生活?

O

可以這樣說。我幾中意可變的生活。例如當時去英國讀書,其實我是有幾個目的地可以選擇,有 Edinburgh 、Warwick 、最後就是奇怪的 Southampton 。我看地圖時就覺得 Southampton 幾接近海邊,感覺也不錯,但去到最後我是後悔的,因為 Southampton 看起來與大海不太相關。Southampton 只是一個港口,感覺就好像只是去了葵涌一樣,好多郵輪,是一個屬於郵輪的港口,但之所以會選擇 Southampton ,就是因為我對海的而且確有一個憧憬。

K

那麼你理想的居住點會不會是一個近海的地方,當你找到的時候會立即從香港搬過去嗎?

O

待我年老一點時再算吧,因為香港都有海,有空的時候我也可以坐小巴去看海。而且我覺得「城市」這元素都是必須的,有很多人在城市裡居住,會引發不同的啟發與靈感,所以我覺得「城市」也是不可或缺的。

K

既然你講到「城市」是不可或缺的元素,那麽在創作上,你認為你中意在城市中尋找萬籟俱寂的寧靜所在,還是認為城市該保留原本的聲音,不應該刻意去使城市變得寧靜?

O

各有千秋,例如今日在 Studio 內,除了聽到樓上的琴聲外,這裡是偏靜的。而我們對着天文台的那個小樹林,有時我可以把駛過的車化作幻想,這是看自己的幻想空間有多廣闊,就如我認為車駛過的聲音有時幾似海浪聲,而有時候車響咹時是有種震動 Wave 的存在,當某個頻率經過城市大廈之間,就會有 Echo ,然後撞來撞去,聽到它們撞到散的時候真的很有趣。有時我錄音時也試過無端端出現這種聲音,但我會認為是有趣多過覺得好煩,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去 Embrace 這些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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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從你的描述之中,我深切感受到你十分喜愛你所做的事,不過我反倒想問一下,除了音樂以外,你還有沒有其他嗜好?

O

撇除音樂,我認為閱讀和看電影是必須的,因為這些都會提供養分,不過除此之外,我就是一個好悶的人,我的生活純粹真的只有音樂這樣。然而,我也是那種有什麼書就看什麼書的人,電影也是想看什麼就會去看,例如我也會追 Marvel 的電影,真的什麼都會看,也會看 Memes(笑)。我也有看 9gag ,而最有趣的地方是可以讀到別人的留言,看看整個世界的人是如何看某一個主題,而這都是平常在一些傳統新聞機構如 Washington post 或者 New York Times 中難以看到的,你不會見到大家的留言走向會如此的多元,其實也挺有趣的。

K

我還真的很難想像你會看 Marvel 呢(笑)。不過剛才你提到什麼都會去看,都會去了解,那麼你創作的時候是多數從有靈感的時候才開始,還是會因為要開始創作而去找靈感?

O

我是從有靈感才開始創作,因為我會視有靈感為一個有 Motivation 的狀態。就是因為有這種 Motivation 存在,我才能夠創作歌曲。我反而很少會是那種想做到某種效果,大概想像了一首歌該如何,知道要放一些什麼元素落去,然後就創作得到,這是較 Technical 的人才會做的事,但我覺得我自己暫時去不到這個層面。我需要靠某種情感才能推動我去做某些事情。可能因為我讀的心理學而不是音樂,我的音樂知識真的很貧乏,所以我不能現在就想出幾個 Chorus Voicing ,就可以想像到呢下有幾靚,不如就談談風花雪月或者說其他事情,就可以擺一個靈感落去。

K

嗯,我大概清楚你創作的模式,不過我反而想知道,你會否去重聽自己的作品?因為以我所知,有很多創作者或歌手是不會去重看或重聽自己的作品,因為他們說會感到尷尬,但另一方面就相反,喜歡追回以前自己的舊創作,你又會是哪一種創作者?

O

我是很少會去重聽自己的作品,因為避免尷尬,的確是為了避免尷尬。因為對於我來說,舊創作就像是一本舊日記,當我打開這本舊日記時,我就會諗為何當時的我會選擇做這個 Chorus Voicing ,或者會諗為何當時會有這樣的想法,甚或乎為何當時會這樣去編寫這首歌。

K

尷尬的感覺不只因為認為自己寫得不好,而是會在想為何自己當初會這樣想吧?

O

對啊,所以真的會思考一下為何當初會這樣想。雖說這也是一個成長,但可能十年後再看現在的自己所講的東西就會覺得自己好鬼作狀(笑),我都覺得不會很出奇,可能覺得自己好MK之類。

K

你說不想回顧自己的創作,但我在這裡當然就要跟你回顧一下啦(笑)。我知道你很中意改編英式詩成歌曲,而你其中一首歌曲 A Thousand Wind 的國語版本〈風茫〉反倒是用了北宋大文豪蘇軾的〈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作參考,〈定風波〉裡哪一句最能觸動你呢?

O

我想都是最後一句「也無風雨也無晴」。這句詞真的無與倫比,就像是當你走到沙灘時,感覺好像兒時一樣,當下的感覺幾好,又有關大海的,還有風雨。

K

那你在用過中式詞之後,會不會想嘗試用中式樂器?

O

會,但我會說是東方樂器居多,例如最近跟太鼓手的合作,某程度上是滿足了我做實驗的欲望,我想要聆聽那件樂器的聲音是怎樣的,與我的電子樂器 Jam 在一起時究竟會演變什麼出來。

K

東方樂器來說,我記得你說過你有日本的三味線吧?

O

有,在錄音房裡。我現時是自學的,會去 YouTube 看看日本的婆婆們如何彈奏。三味線是很不錯的,它是源自於有種叫大三弦的樂器,大三弦整體結構上都與三味線很相似,而三味線就是它傳去日本後的縮細版本。三味線的聲音是更響一點,攻擊性更強勁一點,我覺得這是符合樂器來源地的民族想表達的東西,例如太鼓,中國和台灣的大鼓與日本的太鼓結構上及打法上都有所不同,就是因為每個文化都在講述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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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講起太鼓,就想起你在 K11 Art Foundation 那次跟太鼓手的合作,你參與過大小不同的表演和活動,有沒有試過遇到一些合作伙伴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能夠一拍即合?

O

有,上一次 K11 Art Foundation 的 Prologue Series - Birth Of An Idea 太鼓表演的合作就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太鼓手真的是很好,雖然五場表演都是 Jamming ,但到第四場時已經找到雙方想表達些什麼。其實我們雙方都準備了一些素材,而何時將那些素材表演出來,我們雙方都是看對方如何回應自己。因為太鼓手是導演出身,是一名大劇場導演,所以他好容易入戲,他一入戲我望見他自然就會入戲,而這些都是訓練出來的,例如在每場表演半小時前,他會拉筋,然後就坐在旁邊冥想,進入狀態,而經過這次合作之後,我後來也有與他一起拉筋,亦學習了他這個習慣。

K

上次的表演很不錯,的確感覺到你們都很入戲呢。

O

其實上次的表演時我一直很擔心,擔心這種與觀眾如此親密又不斷重複相同的表演。我本身認為 Jamming 已經會令到表演很難,而同時又重複又長,就如你我在傾談過程中內容話題上重複五次,雙方難免都會覺得悶,所以我相信觀眾會感受到我想要表達的東西,不過要如何身在其中既能夠開心,又可以令觀眾從中有所得著,我認為這個是要靠自己的事前準備。

K

這個我明白,事前準備是使你能夠進入狀態的好方法。你剛才說你學習了太鼓手拉筋的習慣,這其實也是一個事前準備,不過我想知道的是,你本身有沒有一些習慣去令自己進入狀態?

O

我會抽一根煙,雖然我知道這真的很不健康,又或者慢慢呼吸一下。

K

不過我見到你在這個表演時選擇了脫下鞋,這是不是另一種事前準備?為什麼會這樣做?

O

對啊,我沒有著鞋,只穿了襪子,而太鼓手亦只有一場是有著鞋的,之後也是赤腳表演。我認為這個習慣是可以令你與身邊的事物有更好地連繫,個人會鬆少少,有時有些器材被放在地下時,我也不喜歡用鞋去踩它們。我中意乾淨。我覺得不少表演者都有這個習慣,而我發現這個習慣真的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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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與太鼓合作的那一次是一個全新的體驗,因為是一個相對新穎的場地。話說回來,你現時已約試過不少的新場地、新表演,其中哪一個場地或表演是你最喜歡的?

O

我會傾向一些小型表演,因為舉行大型表演時,我實在有太多需要兼顧的事情,所以通常會較為緊張,或者在表演完結後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在表演途中,你會進入一個 Mode,腦海裡只有表演,但同時又要兼顧不同的事,又有許多事情需要整理,例如彈完鋼琴後可能又要彈結他,之後又要演奏其他樂器,簡單而言,大型表演就是要經常周圍走。相反,小型表演是可以在飲了幾杯酒後,可以很輕鬆的,最好前邊只有五、六位觀眾,好像講故事般,我會比較喜歡那種表演。

K

看來你喜歡輕鬆一點的原因就係不需要那麼緊張吧(笑)!不過之前香港芭蕾舞團選用了你作的曲,乃是他們第一次不採用古典音樂而採用當代音樂,當時你有什麼感覺,是否就如前面所講,你也會感到緊張?

O

我想當時我緊張的是緊張觀眾們會有什麼的反應。我的那部分表演都是大致上錄好的,並非現場表演。在香港你很難你找到個地方會讓你在作完一首歌後,直接讓你現場演奏。而那一次的有趣體會是當時沒有人給予任何反應,而我承認我那個 Piece 是比較 Heavy,不太常會在芭蕾舞表演中出現,是一個偏向 Contemporary 的作品。我認為當時觀眾們未準備好,雖然我創作的不是一些新穎的東西,但我認為觀眾們的 Mood 未準備好去看這類型的東西。

K

雖然觀眾的反應可能未如理想,但這個破天荒的合作是如何走出來的?

O

這就需要多謝西九文化區他們連繫了香港芭蕾舞團,他們之前是派了3個作曲家與我合作,合作了一次就完了,但其中一個作曲家幾中意我的作品,所以之後一直開始保持聯絡,繼而再次跟他合作做兩個較大型的 Project,直到那年香港芭蕾舞團每年都有的那個 Grand Showcase,他就找了我去創作一個新作品。

K

看來你已經進入了古典音樂家的界別了呢(笑)。

O

其實香港分了很多的界別,我想我最搞笑的是,我都踏進了一點點每個界別的圈子裡,但我又不是真的經常在那些圈子中出現,每個項目都觸碰少少,你說我是 Indie界,我又覺得自己沒有融入到那個大世界裡頭,但你說 Classical Music 界 ,其實香港有很多 Classical Musician ,作曲家亦很多,但我也不會自認是其中一分子。作曲家有自己圈子,我只是身處於圈子裡的最外圍,我只是純粹觸碰一下每一個圈子的最外圍而已。

K

不過無論你是在哪一個圈子也好,感覺你還是會覺得觀眾的反應不如你所想,就像是你談到觀眾在那場表演後幾乎沒有反應,其實你心中有沒有期望可能你做完某些事之後,觀眾會有什麼反應?或者換句話說,你期望你與觀眾之間的關係是怎樣?

O

這個也挺搞笑的。我上一次看完《千年一問》之後,就與米迦討論過這個問題。我當時就說,我並不是期望他們要好 High ,之後跟我說「好正啊你啲音樂」,要「拍晒手掌企起身」,我要的不是這樣。其實我只是純粹想要個 Feedback,因為我覺得正在成長的 Artist 一定要有一種好奇以及所謂的謙卑,要學會接受不同的反饋和意見。但當沒有收到任何意見的情況下,我該要如何去反應呢?作為一個創作者,我就像是扔了一些東西出去,卻沒有任何東西反彈回來,我會想原因是不是觀眾理解不到我在做什麼呢?而我相信每位創作者都會有一個這樣的循環,是因為觀眾理解不到、我做得不夠好,做得太深,或是不夠深,還是我的創作不值一提?然後就會開始自我懷疑,自我懷疑是必要的,對創作來說也是健康,但並不是一個沒有任何反饋或意見的自我懷疑,因為這樣就會去了另一個狀態:鑽牛角尖。我並不是一定要一些負面的意見,我也不是自虐式的,要找個人刻意過來踩我。例如之前有一位經常與我合作的結他手,他不是每次都踩我的作品,但純粹是他會在適當時候適當地方加入他的意見和創作,會告訴我這些位置其實可以這樣這樣,其實這些都是一些好的批評,或是一些重要的建議,而我當下的感覺就好像是與他一起共同改變某些事情,他只要簡單說一句「首歌唔使咁慢可以快少少」,我已經覺得很好,這就是我那麼喜歡與他合作的原因。我覺得觀眾很多時是有意見的,但就是一個現象,很多人都講過香港學生和觀眾去到外國是不會舉手發問,不會主動去回應,發表自己的看法,只會將意見留在心中。就像是完場後他們很多時只與隔離的朋友分享,但從來不會跟同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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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或者接下來你的 Live Concert 會有呢?

O

即刻衝過來?(笑)那我就有點兒害怕了。其實上次太鼓表演幾有趣,有兩位弟兄完場後立即走過來分享他們對我表演的看法。認真,我覺得幾得意,因為平時普通觀眾是不會這樣做。

K

如果你害怕的話,那麼你到時可能要完場後在後台離開了,因為他們會很踴躍發表意見(笑)。

O

我是不是要匿埋,匿埋一陣先離開(笑)?

K

但你會否害怕觀眾會不明白?有沒有想過怎樣令他們明白呢?

O

我覺得事前準備有時真的要做好一點,在適當的時候的確需要講講發生什麼事,而我有時的確會疏忽,可能講些背景資料,然後等觀眾投射剛才自己所講的東西在整個體驗上,那麼就可以使他們更容易去理解成個體驗。

K

理清觀眾的體驗的確很重要,就正如你接下來的 I am afraid of Live Concert ,體驗將會成為幾乎算是最重要的元素。今次與 Freespace 合作的表演將會運用聽覺、視覺、嗅覺組合而成,你認為與你想表達或自己的作品有沒有互相呼應的地方?

O

我本身一直都想做一個全新體驗,是需要觀眾看得到、聽得到,以及感受得到,全面一湧而上。所以我覺得劇場是作為 Art form 的一種 Ultimate Expression ,那麼多人對做劇場的人以及劇場導演「神咁拜」,就是因為他可以控制一切,並非只是音樂,而是有演員、有聲音、有燈光、甚至觀眾該如何坐該如何走,一切一切都是為了讓觀眾去感受他們想表達的意思。不過這也只是我近來的看法,可能下年又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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