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Containing the Evocative Sea of Colours With Egg Shell 以蛋殼承載喚來浮想聯翩的色彩之海
Q：嗨！Rocky 你好。
A：大家好。
Q：最近過得怎樣？
A：過得挺不錯的。
Q：我記得上次見面，我們談到你與 Maltcask 酒館的合作，你用你的畫作幫四款威士忌做酒標，最近我就有機會品嘗其中一款酒，味道十分不俗。
A：是嗎？你試了哪一款？
Q：魔鬼魚酒標那款。那瓶威士忌的味道甜甜哋，再配合散發出的果香，飲落幾舒服幾好飲。
A：那就好了，我也從 Maltcask 聽說這款酒推出後反應不錯。
Q：真的很不錯，再配上你設計的酒標，整個飲後感是一流的。
A：謝謝。
Q：除了魔鬼魚這款，前幾日我也看到他們新出了另一款同樣是由你畫酒標的威士忌，是高樓大廈的圖案。看來你與 Maltcask 有經常合作啊。我一直都想知道，酒標上的圖案是你的想法，還是根據他們的要求而構思？
A：其實老闆沒有 Brief 我要畫甚麼，他是從我本來已經有的 Artwork 裡挑選他喜歡的。例如你剛才提到的那瓶最新推出的威士忌上的那個酒標，是他從中挑選的第一幅畫。過了差不多兩年才推出的原因，是因為老闆真的很執著，他堅持想找到一支完美適合這幅畫的 Whisky，找了差不多兩年。我覺得，很多人做有關 Branding 的事時，都會抱著「求其啦似得㗎啦」的心態，但他這一種執著好打中我，甚至讓我覺得「嘩咁好嘅」，我真的好欣賞，所以我們才能合作這麼久。而且，這件事證明了他也是一個喜歡表達自己想法的人，可能是透過一瓶酒的味道，或是透過我的酒標再加上他選擇的 Whisky，便成了他的創作。這跟做生意是兩碼子的事情，他真的會給我一種一拍即合的感覺，而他是好有心做這件事。所以，我最開心的是遇到這樣的事。
Q：這就是互相尊重。除了酒標以外，我還留意到你再一次為林家謙的新歌《夏之風物詩》 畫MV 動畫，連同之前的《在空中的這一秒》和《某種老朋友》，所以這是你們第三次合作對嗎？
A：對啊，與家謙的幾次合作都好 Smooth。可能大家有合作過，所以他很信任我，創作上他都會給我好大空間。
Q：這樣說起來，你會傾向跟合作過的朋友再次合作嗎？
A：這視乎情況。首先，第一件事是和對方溝通，溝通真的是好緊要。我曾經接觸過一些拒絕溝通的客人，也許是性格問題吧？畢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表達自己或者想表達自己。不過，做創作有時會包含一些好 Personal 的內容，是一定會觸及到有關自身的事情。如果遇到一些好好的 Artists 或者比較開放的 Clients ，他們都願意 Express 自己的話，那整件事就可以好 Smooth。反之，若然他們是不願意溝通的話，其實好難一齊撞出大家都覺得啱的東西。譬如家謙，他是一個好快會有 Response 的人，而我本身也是一個好心急的人，我好中意即時回覆，這才使我感受到大家的交流。
Q：的確，集體創作來說，合作夥伴之間的互相交流相當重要。
A：沒錯。而除了剛才說的溝通外，第二樣我較為重視的是自己對件成個合作有無 Feel。以 MV 和 Concert 的 Video Wall 為例，通常 Music Industry 的項目都好趕，是一種只有好少準備時間但壓力很大的創作，我通常下意識都會推卻不做。不過，如果我對首歌好有 Feel 的話，就會加好多分。這不只是基於首歌好還是不好，而是首歌對於自己來說有沒有感覺和畫面。尤其我們作為 Visualizer 的角色，如果無感覺的話，實在會諗極都諗唔到。家謙的那些其實我每次都話唔做㗎，但後尾聽完首歌，又會覺得「啊，好似都真係好得意喎」，然後就會唔小心接咗（笑）。
Q：之前我跟其他動畫師談過，他們都說做 MV 是很辛苦的一項工作，工作量好大，但時間好少，而且收入又不算太滋潤。
A：對啊，所以我剛開始做 MV 的時候，心理都有些不平衡，經常會想「啊點解會咁，呢個行業係真係冇錢定係咩呢」。好多不是做這行的朋友，問起做動畫 MV 的價錢都會嚇一大跳，大家都會以為好貴，事實上應該係要咁貴先啱，不過現在則是 Underpaid 得好犀利，所以如果是合作得不錯的歌手或者 Clients，我都傾向跟他們說本來合理價錢是多少，就算他們未必畀到，我都希望起碼讓他們知道理想與現實相差甚遠。我寫了一篇千字文，亦有跟家謙反映，我話「其實我唔係想嗌高啲個價，不過我想講一講畀大家聽，而家其實係點樣嘅現況」，家謙都說他十分明白。不過我覺得最緊要的是，大家彼此都當大家坐埋同一條船，真心為件事好，這就很重要了。
Q：那麼你會繼續做家謙的 MV，倒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你對家謙的歌曲很多時都有感覺？
A：對啊，我覺得他好得意。我經常會想，如果他不是做音樂的話，應該是做 Graphic 的人。因為他的旋律好有趣，好有空間的。如果將他音樂的高低或者 Melody 變成線條的話，好明顯會出現一種好靚的 Pattern。每次我跟他講有關 Graphic 的東西，他又明白，所以成件事幾開心。
Q：所以就會出現次次都話唔做，但次次最後都會做的情況（笑）。
A：對啊！通常都是搞一大輪結果最後都是「啊，好啦好啦」這種情況囉。無辦法，我跟好多做動畫的人一樣，都有個矛盾，就是經常會猶豫這些類型的 Job 做還是不做。不做的話，外界又會以為香港無做 Animation 的人，因為沒有途徑讓他們接觸到；照做的話，又會怕頂爛市，但我覺得每一個行業起步或者重新起步總是有人要犧牲的。我並非說我們好偉大，但我們都怕影響到其他人，影響到整個行業。不過現在香港動畫真的明顯比以前多，有 Point Five Creations 他們的《信之卷》又有小踏（張小踏）那些，這就讓大眾起碼知道原來香港是有 Animator，有這類型的人才。
Q：我也覺得香港動畫界近幾年熱鬧了好多，在坊間的討論也多了好多，而這就讓我想起，我認識會做動畫的 Artist 他們都很忙，你也不例外。我反而好奇，你有沒有一個生活的 Routine？
A：有啊，有相比起幾年前，我現在算是有一個規律的 Routine。
Q：那是一個怎樣的 Routine？
A：我的 Routine 與正常香港 Time Zone 那種規律不一樣，因為我比較夜瞓，所以我都會比較晚才起床。而每一天我起身後，通常都是會先做運動，要不就在家附近跑步，要不就在家中做一些 Home Workout。我做運動 Warm Up 了自己後，就會找東西吃，然後開始工作。有陣時我也會出去行一行，落去樓下散步，再回家工作。
Q：你的生活都算好規律，聽起來也很健康，起碼你每天都會抽時間做運動，間中又會去散步。
A：是啊，現在是比較健康，因為我知道我身處的產業的運作模式，很多在這個產業裡工作的人的生活都非常不健康。我都捱了十幾年，之前的身體狀況真的很差，當時經常會感到不舒服而要入院，甚至連跑步都不行。所以，現在我要彌補返自己的身體，盡量 Keep 住每日都運動，的確現在的身體是有變好了。
Q：運動的而且確是非常重要，尤其從事創作行業，工作時間本來就不定時而且有時會連續工作十幾個鐘，捱夜都是家常便飯。不過，運動有那麼多種，為甚麼你會選擇跑步？是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A：我選擇跑步是因為我本身唔夠氣，好容易氣喘，我想訓練一下我的耐力，所以我認為跑步鍛鍊會比只做負重訓練更好。為此，我剛開始做運動的時候買了一部輕營且可以摺疊收藏的健身單車在家中鍛練耐力。
Q：練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去跑街？
A：對啊。我有一種習慣，就是我喜歡晏晝先跑步，可能是因為我習慣夜瞓，經常日夜顛倒，起身的時候已經是晏晝（笑）。加上我是那種想快點完成所有 Task 的人，所以如果當日我要做運動，我會先做運動，然後再工作，這樣我就可以一次過完成我需要做的事情。而且，我的工作好少會接觸到陽光，但我都想有機會可以曬吓陽光，而起身之後去跑步，就會可以讓我在工作之前接觸到陽光。我覺得這樣做會讓整個人感覺好一點，情緒都會比較好。
Q：曬太陽的確會讓人感覺好好，亦可以放鬆心情，準備其他事情或工作。那除了跑步之外，你平時的空餘時間還會做些什麼？
A：彈琴、唱歌…… 都是那些噁心事情（笑）。
Q：不會噁心啦（笑）。
A：不過我一開始學的是小提琴而不是鋼琴。拉小提琴的時候需要定時用松香保養琴的弓毛，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可能對松香敏感，導致有皮膚病，那一段時間我隻手長期都是又爛又恐怖的，所以最尾就停了學小提琴。但我處理這個病都處理了好多年，可以算是拉小提琴的後遺症。
Q：所以最終就選擇了鋼琴？
A：對，鋼琴我反而 OK，雖然一開始都只是因為阿媽叫：「彈琴啦。」我就走了去學。（笑）
Q：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本身想讀音樂，其實學鋼琴是不是其中一個契機令到你想去學音樂？
A：我想讀音樂，是因為細個的時候人云亦云，即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讀甚麼，所以就選擇一些自己有少許認識的科目，一些相對上有涉獵的東西。當時想讀音樂可能純粹是一種逃避。說實話，我對讀音樂一點認知都沒有。不過到最後我也沒有選擇讀音樂，而是選擇了 Finance。後來我只讀了一年，便離開了這一科 ，讀的時候我都不太清楚讀了甚麼東西。
Q：你意思是指你讀 Finance 的時候不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嗎？
A：可以這樣說，我當時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真的完全沒有任何頭緒。我覺得自己比較遲熟，即是相較其他人來說，我是比較遲才認知到自己中意甚麼。我發現我中意的是一些比較 Abstract 的東西，例如我中意氣氛或是氛圍，但沒有科目是專門讀氣氛或者氛圍的，所以如果有些科目可以表達到這些東西的話，我都會有興趣想要學。
Q：那你是經過一個怎樣的轉折，才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A：關於自己喜歡的東西，其實我仍在尋找中，而我覺得這是一個過程。我記得以前細個跟朋友聊天的時候，經常會覺得自己好像游水一樣，處於一個飄浮的狀態。我可能會跟住某個 Flow，去到不同地方。我本身就是一些好隨心隨意的人，所以我沒有一個特定的 Target。以游水作比喻的話，我可能游到一個適合的地方時，我就知道這個地方適合自己，於是選擇繼續留在那個地方。我初頭是在電視台做導演，但做做吓覺得不適合就離開了，所以整個尋找意向的過程都幾雜亂。
Q：你的尋找意向過程其實都很明顯，例如你的工作經歷都轉變得很劇烈，好多工作歷前後都是完全沒有連繫，好跳（笑）。
A：跳啊（笑）！不過講到跳，其實從中學時代開始，我已經是這樣的了。我當時是由理科跳去讀文商，其實我 Form One 至 Form Five 是讀理科。都係嗰句，當時選科的時候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甚麼，但那時候身邊的人都說「如果你讀到理科就讀理科先啦」，所以就人云亦云囉。不過我也是當時開始喜歡上 Art，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Art 是自己最有興趣的科目，就像是好明顯早就已經知道個心是「我都幾中意上 Art 堂，上 Art 堂就最開心」。
Q：雖然喜歡，但你那時候還未確定自己真的要向這個方面發展吧？ Art 也應該不是香港父母希望自己子女選擇的首選科目，當時有沒有來自家人的壓力叫你不要讀 Art？
A：完全無，他們都幾 Free，我都幾 Appreciate。他們同我講：「無問題，讀咩都 OK」，因為他們都知道我讀 Finance 的時候讀得不太開心，亦都好諒解我。而且我讀 Finance Year One 那一年是 2003 年。哇，好耐了。
Q：我記得當時爆發 SARS，香港整體環境以及氣氛都好差。
A：是啊，當年發生了好多事情，令到我成個人的情緒好差。我先是讀了一科自己讀得不開心的科目，之後香港爆發 SARS，社會氣氛又好低落，所以家人就建議不如去外國讀書啦。於是我就去了澳洲由頭再讀過，在 Melbourne 讀返 College。我讀了一年 College 後，直接銜接上大學讀了兩年 Art。不過你問我讀完大學是不是好有用，我又不覺得，始終我們這些接觸藝術的工種很多時都是要靠累積經驗。
Q：所以你在澳洲讀 Art 的時候，選擇了修讀 Design？
A：對，當時的情況是我知自己應該讀不到其他科目，例如我又不喜歡 Finance，更不會無啦啦走去讀醫或者音樂，因為我都知道自己不會喜歡讀音樂。我可能中意自己彈下唱下，會聽歌，但這跟讀書是兩回事。
Q：你在澳洲讀大學，但與很多人不一樣的是，你是一畢業就馬上回港吧？
A：對啊，但其實一開始我是沒有想過要回來香港（笑）。因為好似我頭先所講，2003 年發生了好多事情，香港發生了好大轉變。當年除了疫情的爆發，還有哥哥張國榮自殺離世，梅豔芳又病逝，所有事情都是同一年發生，所以我就想避開那一個氛圍。我覺得自己的情緒就快去到臨界點，而本身我都是好易受觸動的人。雖然我覺得自己未去到出現情緒病症的 Moment，但你會 Feel 到自己日日都很不開心。SARS 的爆發是香港第一次出現的大型疫情，不似現在，疫情已經變成日常。我還記得 2003 年的時候，戴口罩這件事情就像死人冧樓般，整件事好 Desperate。所以我去了澳洲感覺就像去了避世一樣，整個人的氛圍變得完全不同，開朗了許多。同時我又好似慢慢知道自己想怎樣，開始了解自己不喜歡甚麼，或者起碼懂得 Say No，起碼不會讀 Finance。我其實沒有好厭惡 Finance，但我很清楚它不是我的世界裡的東西（笑）。
Q：既然你在澳洲找回你自己，但你最後都決定回來香港，我倒是想知道有甚麼契機令到你作出這個選擇。
A：因為我無辦法留在澳洲，個契機是澳洲不要我（笑）。澳洲……應該話外國同香港有一個好大的分別，就是他們太多我們這一類創作人。當地人比較 Chill，他們比較多人讀一些所謂「虛無飄渺」的科目。而一些工具性或對社會發展有較直接用途的行業例如 Account、Finance 和醫科等等反而比較少人，所以當地政府會希望要更多這類型的人才。不過我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一樣，但當時我就沒有足夠的分數可以留低。
Q：從澳洲的經歷，最後逼不得已要回香港，這趟旅程算不算得上顛沛流離？
A：都幾顛沛流離，其實我一直都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情。回到香港後你都知我入了有線電視做 Producer，但當時我不是真的好清楚自己想做甚麼。我讀的是 Animation Basic，但不是好專 Animation，只是課程需要你去講故事，然後我就選擇了 Animation 去表達。而拍片方面，我又沒有特別去涉獵，所以去到有線的時候就由 PA（Production Assistant）做起，之後又有做導演。本身我是宣傳部的，但我拍宣傳片時發現自己原來沒有宣傳技巧，變相我做得好吃力。因為我是偏向「氛圍」的人而不是充滿點子的人，很難去提出不同的 Pitch 。我會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地方，所以當時都幾大壓力。Quit 的時候發現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甚麼，都是以一種逃避的心態，而同場好像無一份工會讓我覺得好 Secure。基本上都是亂來，當時遇上朋友請人，跟住又就走咗去做 Animator，做了半年左右。當時就 Focus 在 Graphic 上。
Q：你剛才提到你是偏向「氛圍」的人。你都不斷提及「氛圍」以及「氣氛」這兩個字，你認為自己現在的創作都是因氣氛而生？
A：沒錯。例如剛才講過我中意音樂，我都幾容易受音樂影響。無法思考的時候就會聽歌，因為一些比較抽象的音樂能夠 Trigger 到一些想法。
Q：你中意聽甚麼類型的音樂？
A：我聽得好雜，沒有特別的喜好。我聽音樂都是聽一些好普通或者當下流行歌手，例如是陳奕迅的歌。如果有朋友話某些音樂好聽，我都會嘗試去理解那些是甚麼來的，我又不會特別討厭某種類型的音樂。但如果你問我有沒有一種特別中意的類型，我又無特別喜好。即是有些音樂可能是好有意境的，有一段時間我都幾中意這種音樂。
Q：音樂似乎也跟氛圍有關，不同嘅音樂也會釋放出不同的感覺。
A：對啊，我不是文字人，有時自己心裡面有一些想法的時候好難找到適合的字詞去抒發，去表達。但有時一聽音樂，就會覺得「啊，就係呢個感覺啦！」好像味道一樣，你知道亦都可以講到是甚麼味道，但又好難描述到。而我的創作通常是我有個 Feel 先，或者我會有一些意象，例如一些有關寂寞的事情，一些在城市裡面好空虛的意象。即是我本身已經有些意念，而這些意念都是比較 Consistent。其實來來去去都是那些。
Q：所以你是一直都有一些想法，只不過是要決定用甚麼媒介去表達？
A：可以這樣說，但我都是剛好近一兩年才找到比較適合的呈現方法。因為疫情期間比較得閒所以就開始做了 EGGSHELLSEA 這個 Page，然後發現原來這個表達方法都幾好，發現原來自己中意這些創作，我之前都不知道。
Q：你提到 EGGSHELLSEA 這個 Page，你的 Studio 名都是一樣，其實這個名字是怎樣來的？
A：這個故仔都幾冗長，本身 EGGSHELLSEA 是我以前大學 FYP（Final Year Project）的名字。我覺得當時對於我來說都是一個比較有意義的時期，因為我浮沉了好大段時間，由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去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的過程。當時我會覺得「啊，搵啱咗喇！」，就像是終於知道自己應該是要讀這一科喇。而且我都滿意這份 FYP ，於是就覺得這件事的意念值得 Keep 住。「蛋殼」這個概念其實代表著一個生命的框架，它可以包住一樣東西，如果沒有這個蛋殼，裡面個物體就好虛無。所有生命就是從一個範圍，即是在一個框裡面開始慢慢孕育，直到可以獨自成為一個意念的時候，就會破殼而出。而蛋殼就是破完殼的證明，即是「我生咗出嚟喇」的感覺。
Q：那跟「海」又有什麼關係？是一堆蛋殼砌成的「海」？（笑）
A：如果是 Official 上就會這樣說（笑）。「蛋殼海」會是你經過無數的創作過程後，就會有一堆蛋殼形成「蛋殼海」。但本身「海」是一個純粹又好 Personal 的想法，以前有些朋友中意叫我做阿海，所以當時我就 Combine 了兩樣事情，我希望「蛋殼海」這個創作都會包含一些比較 Personal 的元素。我的性格跟大海有點相似，我通常都是平靜的，好 Mild，但若然遇到一些觸碰到我的底線的情況，例如有些人對創作人非常不尊重，我就會好易嬲，脾氣可以好火爆，是真的會嬲到好誇張。
Q：原來如此。不過我在 EGGSHELLSEA 專頁裡看到很多循環的動態畫而不是有故事性的動畫，這是個人的取向還是有什麼原因影響呢？
A：其實我現在都有做動畫，但 EGGSHELLSEA 的出發點純粹是比較個人。初頭會有這個系列是因為疫情的時候，整個社會的氛圍有點似 2003 年，我覺得大家都好似好不知所措，就好似處於一個膠著的狀態。那段時間自己的心情突然之間不是幾好，所以就想做一些創作去 Release 下。這不是出於一個很強烈的 Intention，覺得一定要做某些事情，只是我有日突然間就是想畫畫。做做下又覺得幾開心，我覺得這是一個治療的過程。 所以 EGGSHELLSEA 的系列不一定要做故事性好強的創作，純粹是一個感覺，可能當下想釋懷就選擇「食藥」。做完之後自己的心情會舒服點，又可以分享給其他人，因為我覺得任何創作都會想同人 Share。剛好 Instragram 這個媒介幾好，中意我作品的朋友就可以來看看。
Q：那麼說， EGGSHELLSEA 的創作風格其實是偶然誕生的？
A：對，絕對是，是疫情帶給我的（笑）。因為當時比較空閒，整個行業好似突然間 Freeze 了。我本身會做好多 Show 的項目，所以一無 Show 就無辦法，雖然都有其他周邊工作，但始終要重新調配自己的工作比重。這種情況就像大學時突然間清空所有 Compulsory 的 Course，等你重新自己選擇一些 Elective 的 Course，之後就會發現「啊，原來呢樣嘢先係我中意做嘅嘢喎」。
Q：我覺得你的作品主要都是由 Feel 出發，因為身邊所有事物都會為你帶來靈感，就像你提到的疫情或者你看完一套戲之後的感受。不過感覺總有點隨機，我反而想知道，有沒有一些特定的人和事是你的固定靈感來源？
A：這個問題好深，因為我沒有特定的靈感來源，但我大部分作品最後呈現出來的感覺，都是一種比較「喺一個好熱鬧嘅環境好寂寞」的感覺。我想大家生活在城市的時候，這種感覺會好強烈，類似 Crying in the Party 的 Feel。越熱鬧的地方會越覺得寂寞，例如就算好忙，都可能會好悶，這種感覺的對比好強烈。至於 Reference，我比較少搵參考。譬如動畫方面，相比起動畫狂迷，我並不會看好多動畫，來來去去都是最 Common 的動畫，例如宮崎駿的作品、新海誠的《秒速五厘米》等等。所以我會說，靈感來源是甚麼都有一點，不過主要是基於感覺，例如看電影會有一種感覺，或者可能聽歌又會有感覺。
Q：那麼不同氣氛的對比，應該就是你最感興趣的主題吧？
A：是啊，我的動態畫主要分了兩種類型，一類是比較直接抒情，例如在天空飛或者是行雲流水一直流動，這一種就純粹是個人治療和情感抒發；另外一種類型就想表達無力感、虛無與孤獨。其實這兩個類型的作品都是一種對比。
Q：這種對比就跟你那傾向氛圍類型的偏好很類似，就如你的作品主要表達的都是一種氛圍或是一種感覺。
A：對啊。
Q：另一個我從你的作品中感覺到的是，「人」的存在感很模糊不清。
A：沒錯，我曾經試過參加比賽，他們有問我覺得自己的作品有甚麼特點，之後回想才發現自己中意將「人」放到好低。我本來就不是十分擅長 Animation 的創作者，我指的是真正的 Animation，好似宮崎駿那種有個人跑來跑去飛來飛去的 Animation，我比較不擅長處理「人」。而且我認為將「人」這個元素放到比較低的位置時，觀眾會比較容易投入到幅畫。如果幅畫本來就有個 Character，觀眾就成為第三者的角度去望。我想將「人」的比重調較到一個同環境好 Balance 的位置，不會成為整幅畫的 Focus，反而是一個 Background 的形式，一個 Atmosphere 去呈現。因此你會發現，除了有角色的MV之外，即是林家謙、鄭欣宜《小夜燈》那些有 Character 的作品之外，人物角色這一元素在我的其他作品都佔好少比重。
Q：除了「人」的比重以外，另一個在你作品中更顯眼的就是對色彩的運用，就像總是給人一種色彩繽紛的感覺。
A：也不完全是，主要是看畫的主題。抒情的作品會比較繽紛，但感覺比較虛無的作品，就會漆黑裡帶點色彩。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帶給人治療的感覺，所以我不會將作品做得太負面或者太 Sad 。就算主色調好 Dark 都好，我都會加啲顏色令到看起來有點希望。
Q：色彩的運用是隨住你的感覺而去。
A：對啊，都是感覺的變化。
Q：但你的調色又是如何選擇的？
A：「撞」出來的。我是喜歡「撞」的人，譬如我有時做了一個顏色配搭但感覺不太合適的時候，我會嘗試做多六、七個 Combination。有時也會突然間諗：「不如完全顛覆咗佢啦，睇吓日頭變夜晚會唔會出另一種感覺」。所以有陣時我會做同一個畫面但完全不同顏色的創作，感覺是好大差別的，如果再配上不同音樂，成件事就會完全不同。
Q：所以你會很著重色彩給予人的感覺？
A：會啊，點講好呢…… 因為我的創作並不是行 Narrative 方向，所以要更著重質感 Texture。其實顏色是好易做，「嘭」一聲就 Get 到。而你問我是不是好 Care 顏色，我的確是好 Care。我很著重顏色上的處理。
Q：除了顏色以外，另一個重點應該就是音樂。你也經常說你自己的作品要有音樂才完整。
A：這一刻是的，例如蛋殼海系列會有一些牽動情緒的元素。除了感覺以外，我希望能牽動到觀眾的情緒。因為之前我發現就算我們跟朋友傾偈，分享自己的感受時，旁邊的人未必會明白。例如我覺得好孤獨啊，旁邊的人未必會有同樣的想法，就算他告訴你他明白你的感受都好，其實他都好難完全明白。但如果一首歌或者一個畫面，大家望落去都有「啊，就係呢個感覺啦」這樣就可以 Sync 到，透過我的創作 Sync 到。
Q：「感覺」這回事的確不容易 Sync 到，這是介乎於抽象與現實之間的東西。
A：對，可以這樣說。我不知道除了文字以外，還有甚麼事物可以透過一些媒介讓自己和別人 Sync 上。感受不是一些有 Narrative 的東西，不是所有東西都有故事，純粹是情感上的連繫，已經可以令到人釋懷，好多時候知道有人明白你就已經好好多。
Q：是的，但好少人會有這樣的想法，大家好多時都只會用文字。即使音樂是世界語言都好，其實都很難知道到底是「音符」，還是「音樂帶給大家的感覺」才使音樂成為 世界語言。
A：對啊，但我覺得音樂只是一件工具，音符也只是一件工具，Sync 的主要是感覺。這就解釋了為甚麼無端端會有 EGGSHELLSEA 系列的創作，因為我覺得我們的社會的處於一個好膠著的狀態，無人知道答案……是一定無人知道答案的。我認為當感到好無力，不知道有甚麼可以做的時候，反而就想返去感覺的層面。大家好似被綁手綁腳，但就算甚麼都做不到時，當你發現「啊原來有人明白我」的時候，起碼會感覺到情緒或意念上的連繫。我認為這種感覺是撇開政治或者任何事情，純粹是一個情感上的 Sync。Sync 到嗰下其實好開心，就像你突然間發現有人原來同你中意同一套戲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這一刻的我最 Care 的。
Q：所以你就選擇用 IG 這個平台，嘗試去遇上或者 Sync 到不同的人？
A：對。好搞笑，我成日遇到有人不知道甚麼原因突然間看著我的作品會喊。他告訴我看到某個畫面會喊，而我本來沒有故意要做這種效果。但有陣時，我做創作時懷著哀傷的感覺，後來我發現原來大家都會感覺到。即是透過創作發現「啊原來呢個世界大家係可以 Sync 咗」。我覺得我有點變態的是，大家看完我的作品之後傷心會喊的時候，我會覺得對我來說是幾開心，原來別人都會因為差不多的事情而傷心（笑）。
Q：找到理解自己的人。
A：對啊，其實是這樣。
Q：而在大家為晦暗不明的前景而掙扎之中為大家帶來快樂和安慰，會不會是你在創作上想 Sync 到其他人的原因？
A：我沒有特意說帶來快樂和安慰，但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一群，因為我的創作所呈現的是一種感覺，而感覺不是一種帶有邏輯的東西，沒有分對與錯。我最重視的是情緒和感覺，而感覺對我而言是沒有框架的。我只是在表達自己這一刻的感覺，如果表達感覺在這個地方都是有罪的話，我都無話可說啦。越是這種環境，我越想重視返在感覺上，因為感覺是好個人卻又好 Common。大家共同有一種 Personal 的感覺，而當大家 Sync 到的時候，又好似有一刻會覺得無咁辛苦。
Q：的確會有這種情況，就像有人一起分擔自己的情緒。不過 EGGSHELLSEA 是你的情感出口，你是如何分配在這個專頁的創作和「痛苦」的日常商業工作的時間呢？
A：我其實分得好開，藝術創作同商業創作兩者我會分得好開，因為不分清楚就會無好結果。點講呢…… 我選擇做一個 Production 的時候，開初就已經要有期望管理，即是自己要知道今次有無得發揮。有陣我覺得好合理的一點是，個客只是想要這種東西的時候，你無得強行迫對方加一些感情落去。所以我會覺得反而是在 Make Decision 的時候要想清楚，或者大家的期望要一致。如果你當下覺得想多做一些藝術創作的時候，你就不要接商業創作。如果你當下是需要錢的話，你接了那一個商業創作，就要 Serve 那一件事，不要強行要求對方給你空間創作。老實講，我自己覺得商業創作與藝術創作是無法取得平衡，始終商業創作是要符合大眾的期望，即是越商業，他們就會越期望成品能得到大眾理解，我是這樣去 Define 商業。大眾的期望和創作者想 Deliver 的訊息，在我的角度而言是有矛盾的，因為最令到藝術百花齊放的時候就是矛盾的時候。所以如果對方要你做一些好 Commerical，即是一些叫做好「行」的東西，是會失去創作空間的，因為那一個創作空間未必容許一個突破性的存在，除非你的商業創作能夠包含創新的元素，這樣就會好一點。
Q： 那 MV 同 Video Wall 這些合作可不可以算是在商業創作與藝術創作中盡量擠出來的一個中間點？
A：可以這樣說，而最可以叫做平衡到兩者的工作可能真的是 Video Wall。第一，它是 Mass 的製作，但每個 Artists 其實都有自己的性格，意思即是這種創作可以滿足到某一部分人的集體期望，所以它算是叫做半商業半創作。不過，我覺得始終都是要遇到一些好開放的團體才有機會達成。如果對方無給你創作空間，你都要 Serve 對方，但如果他容許你用你的方法去呈現，你會更開心。不過就算不可以的話，其實都無問題，因為某程度上創作都是種極權，即是都有個 Director 去統領成件事，否則件事就會好亂。因此這是要看對方放多少權，會給你幾多空間，但最後核心都需要一個話到事的人去統領。
Q：那你有沒有一些你也很喜歡的商業作品？
A：當然有，多數都是一些同音樂有關的作品。例如剛才提及的 Video Wall 以及 MV，因為這些工作相對上自由度更大。這種創作其實對方都難以明確表達他的要求，有點似扶乩，因為大家都是講一種感覺，意思是若然你告訴我你想要一棵樹，但你沒有清晰地表達你要一棵點樣的樹，而你要知道一棵樹可以有一萬種方法呈現，甚至乎不以一棵樹來表達都可以，那麼創作空間上就相對地多，比較好玩。如果這種創作可以 Sync 到大家的期望，或者感覺，我就會好開心。例如近期自己最開心的一件事，就是聽完阿 Jer（柳應廷）的《人類群星閃耀時》之後好有感覺，畫了一幅 Cover Art。後來有個 Concert 的時候，負責現場的朋友話「啊呢個都幾啱喎，幾啱擺上去」，於是這幅畫成為了演唱會的一部分，這是我沒有預想過的。我單純中意首歌，畫完出來有人中意幅畫，可以在現場放映而觀眾都好中意這個背景，我真的覺得好有滿足感。
Q：能夠以自己的創作連繫到這麼多單位確實是好難得的事情，難怪你會這麼滿足。不過除了音樂產業有關的項目，最近還有沒有其他有趣兼且讓你感到好滿足的工作？
A：我最近還有一個為酒店做的 Digital Art。我不確定自己平日的作品算不算得上是 Art， 但為這個 Project 做的作品可以稱得上是 Artwork。我平日的作品是比較有引導性，譬如 MV 是照著歌曲的旋律、跟著一個靈魂走來走去，但今次的作品相對上沒有答案。而且，我一直都好想試下在一個好大的 Screen 上看到自己的 Work。
Q：這幅作品的位置大概是在哪裡？
A：它是在酒店大堂的 LED Wall，而酒店是在數碼港。它會按著時間而有所不同，日頭 Loop 到某個時間後就會轉為夜晚模式。這個 Project 其實跟我原來的工作生態有少許不同，因為我一直以來的角色主要都是 Animator，但我今次的 Title 是 Artist，感覺自己有少少跨到 Art 的界別。我有跟身邊的朋友分享「好開心，佢幾乎完全冇改過我任何嘢」，他們都說「梗係啦，佢搵你係 As 一個 Artist 的身份搵你，咁佢冇理由改你啲嘢㗎嘛」。其實酒店本身也有自己的 Signature 和 Features，因為它座落在一個好特別的位置，即是數碼港。數碼港前身是鋼綫灣，他們想保留 Cable、漁船和 Cargo Ship 的元素，亦想有一些山山水水的元素，因為不是每間酒店都靠山面海㗎嘛。他們大概 Brief 過我他們希望有甚麼元素，例如他們想呈現的效果是怎樣的，然後就讓我自己 Brainstorm 自己的想法。
Q：聽起來這個工作你可以擁有很大的自由度呢。
A：真是大得好誇張，我也好感激能夠有這個機會。為甚麼這樣說呢？因為它是一間連鎖酒店品牌，其實好多時公司也需要數據支持去做選擇，可能是「啊睇下呢個人叫唔叫認受性好」，大可以不找我或者不找本地 Artist 的嘛。尤其他聯絡我的時候是好耐之前，大概是二零二一年年頭的時候，當時我的 Followers 沒有很多，雖然 Art 是主觀的。但在開了蛋殼海約七至八個月的時候，我突然收到一個鬼佬的 Inbox 問：「有冇興趣一齊 Collab 做一啲嘢啊？因為我 Send 咗 Message去你個 Website，你好耐都冇覆。」我就覺得好好啊，他們願意找一個 Local 的創作者去做這件事，其實都幾大膽。
Q：按照你的說法，合作過程應該都好開心吧。
A：開心啊，重開心到有啲嚇親添。首先是因為這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兼且有個不錯的價錢，我想這是每個 Animator 的夢想。另外就是酒店真的好好。我本來只負責大堂的 LED Wall 和 Corridor 共兩塊 Wall，但後來酒店 Interior 的負責人叫我「不如你幫我哋做埋酒店 Floor」，叫我 Advice 一下他們會擺在每層的掛畫。我完全是受寵若驚，我未嘗試過這樣。
Q：證明他們真的很喜歡你的作品，也十分信任你。
A：他們是想塑造一個 Journey 的形式，由 Lobby 上到 Floor 再入到房間都有一個連貫性，所以就連酒店房間裏有一塊好 Subtle 的畫，他們都問可否有我的元素在內。
Q：這個 Project 可說是你以 Artist 的身份去完成，而以往常人對你是 Animator 的認知有所不同。Visual Artist 與 Animator 這兩個身份，於你而言，兩者的分別是什麼？
A：我會說，Artist 的身份是比較孤獨的……比 Animator 再孤獨一點。因為件事完全由自己出發，所以相對上自由度就最大囉，但過程是絕對孤獨的。這就是要取捨的地方。越少自由度，跟別人的聯繫就越多，例如有 Teammates 的話就有了 Teamwork 的感覺，這也是另一種滿足。幫別人 Visualize 他們心裡面的東西和表達自己的想法是完全兩回事。
Q：的確，有 Team 的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很開心的（笑）。但你跟其他人合作的時候容易發生磨擦嗎？你會如何處理？
A：我本身個人就不是好 Aggressive，所以都無好大的 Crash。而且我認為最緊要一開始大家 Click 到，Click 到的話就代表無論如何雙方點都有個共通點，有拗撬的時候就搵返一個原因出來—— 當初決定一齊合作的那個原因。我好清楚自己中意甚麼東西，如果本身對方跟我的想法有好大差別的時候，我很可能也不會踏出合作的第一步。
